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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里飘来晚饭的香气时,我正站在卫生间门口,指尖悬在电灯开关上迟迟没按下去。
鼻尖已经先一步捕捉到那股熟悉的味道——不是新鲜尿液的臊烈,是混杂了潮湿空气的、像旧抹布拧不干的腥气,缠在瓷砖缝里,钻进排气扇的格栅里,连刚换的香薰片都被染上了三分馊味。
按下开关的瞬间,视线直直射向马桶。
果然,水面上还浮着圈淡黄色的印记,边缘黏在瓷壁上,像谁漫不经心地画了个劣迹斑斑的句号。
我盯着那圈印记,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。
这已经是这周第五次了!
二十六岁的人,每天西装革履地出门见客户,公文包里装着印着头衔的名片,回来却连按下冲水键的力气都省!
是觉得这扇门后的龌龊不配他费心?还是笃定了总会有人跟在他身后,替他擦掉这些见不得人的痕迹?
水龙头流出的水哗啦作响,我接了半盆水,猛地泼进马桶。
水花溅起来,有几滴落在手背,凉丝丝的,带着说不出的腻感。
我又接了第二盆,第三盆,直到瓷壁上的淡黄色彻底消失,才关掉水龙头。
卫生间里只剩下排气扇嗡嗡的转动声,可那股味道像生了根,总觉得还萦绕在鼻尖,甚至顺着呼吸钻进喉咙,梗得人发闷。
走出卫生间时,某人正坐在餐桌旁剥虾,手机支在碗边,屏幕上的游戏音效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沾着点虾黄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:“今天这虾挺新鲜啊。”
我没应声,拉开椅子坐下。
桌上的清蒸鱼冒着热气,蒜蓉西兰花绿油油的,都是他爱吃的。
可我看着满桌菜,一点胃口都没有。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仿佛也跟着我进了餐厅,混在饭菜的香气里,变成一种更让人窒息的味道。
“卫生间的灯没关。”我拿起筷子,声音平得像块板。
“哦,可能忘了。”他头也没抬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,“等会儿我去关。”
等会儿。又是等会儿。他的“等会儿”里,藏着多少被无限延后的小事?
就像那没冲干净的马桶,就像堆在洗衣篮里的袜子,就像他永远记不住的、这个家里的种种细节。
我夹了一筷子西兰花,嚼在嘴里却像在嚼蜡。
突然很想把刚才在卫生间的场景摔在他面前,想问问他那些穿西装时的体面去哪了?
想知道在他眼里,这个家到底是个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港湾?
还是个可以随意丢弃垃圾的垃圾桶?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说了又能怎样?他大概会愣一下,然后挠挠头说“下次注意”,语气诚恳得像个认错的孩子,转头照样我行我素。
这么多年了,这样的循环早就刻进了日子里,像卫生间瓷砖上那些擦不掉的水渍,顽固得让人绝望。
窗外的天渐渐暗了,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桌布上投下一块模糊的亮斑。
某人还在低头玩手机,偶尔因为游戏里的输赢发出一两声惊呼。
空气里的饭菜香慢慢淡了,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,却像长了脚,悄无声息地漫过来,缠上了我的脚踝。
我放下筷子,站起身,“我去洗碗。”
经过卫生间时,那扇门虚掩着,排气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。
我推开门,按下关灯键的瞬间,黑暗里仿佛还能看见那圈淡黄色的印记,像个无声的嘲讽,在空气里慢慢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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